文/曼佳
在《陈鲁豫——慢谈》中，窦文涛对鲁豫(duì lǔ yù)说：在台前的7个小时，他在(zài)台后要准备1700个小时。这就是我们(wǒ men)所熟悉的：台上一分钟，台下十年功(gōng)。这也是窦文涛认为自己并不算(bù suàn)是精英，而只是一个手工匠人(rén)——花足够多的时间用自己所(suǒ)擅长的唯一的手艺静心打破打磨(dǎ mó)自己的作品。
所以由窦文涛在凤凰卫视(fèng huáng wèi shì)开始的谈话节目《锵锵三人行》持续了(le)19年，而之后同类的在优酷平台(píng tái)的《圆桌派》也已经到了第(dì)8年。一个人在27年中全心全意做出(zuò chū)了这样的一款高质量的谈话节目(jié mù)，涵盖社会文化的方方面面，绝不是他(tā)认为的是因为节目“长衰不盛”所以才能(cái néng)保持如此多年，而其实还是因为他(tā)骨子里的固执、传统、毅力、能力以及某种(mǒu zhǒng)隐藏的骄傲。所以对于窦文涛这样的(de)文化人，我依然还是从骨子里发出(fā chū)一个：RESPECT 的评价给他。
我为什么在(zài)这里提到一个27年，因为本节目的(de)嘉宾从底层走到这个节目上(shàng)也花了27年。他的27年走(zǒu)得步履艰难，且无人喝彩。
如同我们很多(hěn duō)人每年都在等待圆桌派的(de)上桌 ，而且每次的大餐都绝不让(ràng)人失望，看似这海货天空的主题(zhǔ tí)选择或者嘉宾漫不经心聊天，作为同样偶尔(ǒu ěr)写点文字的我，深知这样长时间(zhǎng shí jiān)高强度输出的不容易： 看似毫不费力，其实(qí shí)竭尽全力。
这次的特邀嘉宾是写《我在(zài)北京送快递》的作者——胡安焉。以下简称(jiǎn chēng)胡老师🧑🏫。
胡老师🧑🏫刚出现在镜头(jìng tóu)的时候是局促不安的，据说他婉拒(wǎn jù)了这个节目的邀请几次，觉得自己(zì jǐ)的语言表达和现场反应不能胜任这样(zhè yàng)的节目。我还以为他没说(shuō)出来的原因可能是觉得自己的(de)咖位不足以和其他几个嘉宾在一个(yí gè)平等的对话平台上。因为大家都(dōu)知道，能上圆桌派的人，基本(jī běn)都是在业内获得一定的位置(wèi zhì)，并且有一定的实力能够侃侃而谈的(de)人，比如我之前写过的脱口秀行业(háng yè)的几个领头羊。
就圆桌派的这(zhè)一季，我们已经看出，在正式节目开始(kāi shǐ)之前，类似有一个小客厅的长沙(cháng shā)发的闲谈，其实也已经进入了(le)拍摄程序，只是那个话题还没那么(nà me)正式，属于热身阶段。经过这个缓冲阶段(jiē duàn)，胡老师🧑🏫明显地已经放松了很多(hěn duō)，进入圆桌之后，在其他三个嘉宾的(de)循循善诱或者说真诚关切下，已经开始顺利(shùn lì)地讲述自己的故事了。
他的(de)学历起点是中专，在全国各地的(de)大小城市，从事过大概过20多个职业(zhí yè)，基本都是服务员、面包工、小地摊主(tān zhǔ)、服装店小老板、扛包工、快递分拣员(yuán)、送货员、快递哥等等，这也是后来(hòu lái)他的成名作《我在北京送快递(kuài dì)》的人生资料的累积。
这个胡老师🧑🏫(lǎo shī)说自己的特点是情绪稳定很理智(lǐ zhì)，从视频上看来也是如此，他(tā)讲述自己人生经历的时候语调波澜不惊(bō lán bù jīng)，但依然带着某种无法掩饰的(de)那种被惊扰后有点谨慎的表情(biǎo qíng)。他讲述在底层的时候，为了争夺(zhēng duó)有限的资源，看似应该支持的同伴(tóng bàn)或者邻居之间如何地勾心斗角或者损人利己(sǔn rén lì jǐ)，就为了获得更多一点点的利益或者(huò zhě)生存空间。他平静地叙述一些让其他人(qí tā rén)听起来为之不安或者深深担忧(dān yōu)的事情，当被问起如何坚持到(dào)如今的时候，是不是获得一些温暖所以(suǒ yǐ)前行，他并不想粉饰人生，然后他(tā)说：我对人性是悲观的。
他(tā)在镜头前直言不讳说了关于底层(dǐ céng)的倾轧和人性的善恶，他的(de)感想和判断，让我心底生出了(le)对于他的更多的尊重。之前(zhī qián)的几十年，在他的书📖未出来(chū lái)也未出名的那从1996-2023的27年(nián)中，他尝试了他所有能尝试(cháng shì)的基础职业，也只获得了勉强(miǎn qiǎng)维持生存的待遇。如果不是他长期(cháng qī)在老司机影院上有写作的习惯，并(bìng)在几十年后把这个变现，获得了(le)某种程度上的解脱，他的人生应该(yīng gāi)还是像他的那许许多多擦肩而过的(de)同伴一样，还是在灰尘中打滚。
他(tā)的情绪是一直这么稳定平和的(de)，还是经过了无数社会残酷折磨后(hòu)的一种自我疗愈的方式？如果无法(wú fǎ)逃离这个现实，是不是可以短暂躲藏到(dào)一个空间里去假装成为另外一个(yí gè)人？我真的不得而知，但也许他是(shì)天生的，他看起来长得还是很像(xiàng)温柔的知识分子的样子，或者至少是(shì)知识分子隐藏在他体力劳动多年的身体(shēn tǐ)里，终于有一天能破壳而出。
但是(dàn shì)我知道，因为我自己亲自体会过(guò)，其他几个嘉宾也毫不犹豫提到这一点(yì diǎn)：文学就是避难所。它的确是可以让(ràng)人从现实里逃离并获得抚慰(fǔ wèi)以及力量的。
我为什么觉得唏嘘，因为(yīn wèi)这其实就是我们现在很多父母在(zài)孩子👶教育问题上焦虑的主要原因(yuán yīn)，为人父母的我们，没人希望(xī wàng)自己的子女滑入到社会底层，最可怕(kě pà)的甚至不是遇到穷，而是会遇到(yù dào)恶。比如最近深圳那个14岁的男生(nán shēng)因为嫉妒同班女同学的家庭，而将(jiāng)这个女孩👧捅了26刀致命的案例(àn lì)。而这个女孩👧的家庭三年来免费(miǎn fèi)接送这个男生，这人性之恶让人(rén)脊骨发凉。在生活资源和工作资源(zī yuán)都极其贫乏甚至恶劣的环境中(zhōng)，动物或者人类是不得不进行因为生存(shēng cún)资源进行残酷地竞争，甚至是掠杀(lüè shā)。三个其他文化精英同时也都在(zài)感叹： 仓廪足而知荣辱，衣食足而知礼节(lǐ jié) 。所以为人父母的恐惧，这绝不(jué bù)单纯只是物质环境的窘迫带来的(de)生活质量的降低，更多的可能(kě néng)是害怕单纯的孩子👶落入到精神(jīng shén)世界🌍贫瘠且毫无希望的窒息境地中(zhōng)，过早体会到人性的黑暗和社会(shè huì)的残酷，从而丧失在这人世间继续(jì xù)的勇气。
以上这点是在本节目(jié mù)中没有提到的，因为除了许子东(dōng)老师🧑🏫有孩子👶，而他的女儿👧名校(míng xiào)毕业也已经有光辉的前途，但是(dàn shì)窦文涛和鲁豫都是没有小孩的(de)，所以他们或许不会敏感地意识到(dào)这其实就是这节目让人看(kàn)了有点唏嘘命运本身，也会心理(xīn lǐ)发慌的一个主要原因。成年人看到的(de)是胡安焉这一个生性简单的老实(lǎo shí)孩子👶其实也很努力💪，其实也很(hěn)纯朴，但是在这个艰难（我还不想(bù xiǎng)说在底层其实也很险恶）的(de)人世间一直在挣扎活着的一个缩影(suō yǐng)，而他走出来的结果当然也(yě)让人舒了一口气，但是更多(duō)的人是并没有走出来，也(yě)没有获得发言权让更多的人(rén)看到或者感知到他们的命运的(de)，从而让更有能力的人能深刻(shēn kè)的理解或者同情他们，甚至为他们(tā men)多少做出一些改变。当然肯定还是有人(yǒu rén)看到了，比如刘强东。
我相信胡(hú)老师🧑🏫他更让人觉得惊悚的现实他(tā)没有说，因为节目总不得不有所保留(bǎo liú)，但是我似乎也能想到。虽然在(zài)第一期短视频的时候我也提到(tí dào)这种短视频这样的东西的确会(huì)让人的大脑产生钝化，但是胡安焉(hú ān yān)这样的在最底层做着最基本(jī běn)工作的同伴，比如在建筑工地上，我(wǒ)看到过，外面已经四十度高温，很多农民(nóng mín)工人午休时就躺在有很多(hěn duō)水汪荡的水泥地上，装修的噪声轰隆隆(hōng lōng lóng)响着， 室内灰尘和各种化学物质弥漫(mí màn)， 而他们身下只是一块装修的破(pò)木板隔着那些水汪荡（场地不平整(píng zhěng)积水、排水也还不畅），他们蜷缩在(zài)那里，拿着的手机正在外放着(zhe)各种各样的短视频，而他们也难得(nán dé)地露出一天中不多见的笑容。似乎(sì hū)刷短视频的那一段时间，他们的(de)思维远离了他们现状的苦痛和(hé)艰难，也是获得了某种快乐的(de)。
所以，有人从短视频获得了短暂(duǎn zàn)的快乐，生活一如既往。而有人从写作(xiě zuò)和文学中得到了快乐，并且改变(gǎi biàn)了自己的人生。当然一个喜欢阅读(yuè dú)爱💗好写作的人不一定成成为(chéng wéi)作家或者写手靠文字赚钱养活自己(zì jǐ)，但是他一定在文学中获得了(le)非凡的力量，多到足够缓解自己愤懑(fèn mèn)的情绪，抚慰自己脆弱的灵魂，从而(cóng ér)安放自己的生命。
不管如何，为胡安焉(hú ān yān)感到欣慰，这是他给自己取(qǔ)的新名字，或许代表了他对于(duì yú)人生的诘问，因为他人到中年的时候(shí hòu)，终于成为了他自己理想的那个(nà ge)人，过上了虽然并不算富裕但是(dàn shì)能安然做自己的人生。
